超标3300倍！美国最大储能运营商陷污染追责

储能电站成为地下水污染源，行业存在巨大盲区。

图源｜NextEra

文｜江原编辑｜周鉴

来源｜太瓦储能

仅仅烧毁了0.4%的电芯，却让美国最大电池储能运营商NextEra Energy付出了停运的代价。

当地时间10月5日，NextEra Energy宣布，同意暂停其在纽约州萨福克县的两座储能电站运营，即东汉普顿储能中心（East Hampton Battery Storage Center）和蒙托克储能电站（Montauk Energy Storage Center），并移除站内的Novec 1230灭火剂。

两座锂电储能电站由NextEra与National Grid共同持有，均为5MW/40MWh，分别在2018年8月、2019年初投运。

▲制图太瓦储能

这场风波并非源于新的事故，而是对三年前东汉普顿储能电站火灾的“迟到清算”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蒙托克储能站与东汉普顿站相距约22.4公里，从未发生火灾，目前也无证据显示其与饮用水污染有关。被纳入暂停，是因为其与东汉普顿站使用同一种灭火剂。东汉普顿镇政府8月致函称，该站场址临近洪水风险区，位于当地唯一饮用水含水层之上。

当清洁能源设施本身成为地下水污染源，这起事件正撕开储能行业高速扩张背后，一道隐秘而棘手的环境裂痕。

01

潜伏三年的“永久化学品”与迟到的真相

故事的起点，是一场看似被成功控制的火灾。

2023年5月31日，被誉为“长岛首个且最大公用事业级储能系统”的东汉普顿储能中心发生锂电池热失控。在紧密堆叠的18万个电池单体中，仅有672个被烧毁，比例不足0.4%。

▲东汉普顿储能中心地图

为了防止复燃，电站的三套灭火系统（包括Novec 1230无水系统、注水系统和应急喷淋）全部启动。消防喷淋系统持续运行了约30个小时，倾泻下多达220万加仑（约8300吨，相当于3.3个奥运标准泳池）的消防水。

明火被扑灭了，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在地下蔓延。大量夹杂着灭火剂的消防水流出设施，渗入周边土壤，顺着地下水流向，悄然迁移至760米外的Bridgehampton Road/Buckskill Road公共供水井场。

但直到三年后的2026年1月，萨福克县水务局在例行化验中，才在东汉普顿井场检测出一种名为PFPrA的短链全氟化合物——俗称“永久化学品”。

今年9月，纽约州环境保护厅（DEC）的调查一锤定音2023年火灾中释放的约4900磅Novec 1230灭火剂，在与大量消防水接触后，分解生成了PFPrA。

在电站正南方，地下水PFPrA浓度最高达10000ppb，而州卫生厅的饮用水筛查值仅为3ppb，超标3332倍。

现有高剂量动物实验显示，它可能引起肝脏增重、肝细胞肥大及肝酶变化。PFPrA在人体内清除较快、蓄积性可能较低，但人体研究不足，长期饮水暴露的健康风险仍不确定。

“这件事的最大教训，是问题不在电池，而在一种并非电池独有的灭火系统。”DEC局长阿曼达·莱夫顿的表态，将矛头指向了行业习以为常的消防设计。

污染导致当地四口公共供水井（占当地供水量7%）被检出超短链PFAS（PFPrA），其中三口已停用。由于火灾原因、污染范围和修复方案长期未向社区充分公开，当地居民的不信任感被彻底点燃。

目前，萨福克县水务局已提起联邦诉讼，追究储能设施业主NextEra Energy和电池供应商LG Chem/LG Energy Solution（LG新能源）的责任，并要求NextEra提交修复方案。

02

行业巨大盲区

作为美国储能界的“巨无霸”，NextEra Energy Resources在美投运电池储能高达5.67GW，位居美国运营商之首。此次停运的两座电站合计仅10MW，在其庞大版图中占比不足0.2%。

项目规模虽小，但引发的行业震荡却不容小觑。它暴露出储能行业在狂飙突进中，长期被忽略的两大盲区

一是对安全边界的认知不足。过去，监管与行业的目光死死盯住电池热失控、火势蔓延和有毒气体释放。东汉普顿事故则证明，即便火势被完美控制，灭火剂、消防废水与地下水之间仍可能形成一条致命的“次生污染链”。灭掉明火，不等于环境风险终结。

本次关停事件的“罪魁祸首”Novec1230，是美国3M公司推出的一种洁净气体灭火剂商品名，通用名称为FK-5-1-12，国内通常称为“全氟己酮”。

该灭火剂具有绝缘、灭火速度快、喷放后残留较少等特点，曾广泛用于数据中心、档案库、电气设备和锂电池储能系统，成为中国储能舱消防的主流备选介质之一。其典型配置是在电池模块或电池簇内设置定点喷射装置，探测到温度、烟雾或可燃气体异常后抑制初期明火；火势扩大时，再启动储能舱全淹没系统。

由于全氟己酮降温能力有限，国内部分项目同时配置水雾、灌注或浸没式水冷却装置，以控制热失控蔓延和复燃。

2026年8月，中国强制性国家标准GB 45944—2025《全氟己酮灭火剂》正式实施，规定了灭火剂的纯度、酸度、水分、灭火浓度、毒性及产品检验要求。不过，该标准主要规范灭火剂产品质量，并不等同于完全解决储能火灾后的环境排放问题。

东汉普顿事件给国内储能同行的启示是，全氟己酮在特定火灾条件下与大量消防水接触，可能形成PFPrA并污染地下水。因此，国内储能电站除关注灭火效果，还需加强灭火剂残液、消防废水和雨水排放的收集与隔离。

二是信息披露与社区信任的脆弱。从火灾发生到污染水井被检出，中间隔了近三年。信息的不透明加剧了“邻避效应”。在纽约州计划到2030年部署6GW储能的宏大背景下，2025年出台的严格消防规范虽已要求第三方审查和预案完善，但信任一旦崩塌，重建的成本将远超技术整改。

对储能运营商而言，下一轮竞争的逻辑正在重塑。未来的护城河，不再仅仅是比拼装机规模、度电成本或资本实力。能否在全生命周期内控制消防废水、及时透明地披露事故后果，并具备承担环境修复责任的能力，正成为储能项目获取监管许可与社区支持的“新门票”。

扑灭一场火只需30个小时，但修复被污染的地下水与公众信任，可能需要三年，甚至更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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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标题:超标3300倍！美国最大储能运营商陷污染追责